四组数字背后:暴雪停服不只是简单的商业事件

春节假期的余韵还未散去,网友“无业游鲨Thr”的分享悄然成为游戏爱好者之间的小热门,一个成年人突然发现自己失去了他爱玩的游戏。

顾客询问网吧管理,为什么玩不了《魔兽世界》游戏?回答说“暴雪系列国服都没了”。在网管无法做出进一步解释之后,这个男人坐在那什么都没做,只是浏览暴雪游戏在国内停运新闻,接着便一直说着“我游戏玩不了了,那我玩什么啊”。分享此事的网友也感叹,“听着太难受了。”

(图源:微博@无业游鲨Thr)

2023年1月24日,因游戏开发商暴雪和国内运营方网易未能达成一致,前者也没能寻找到额外的持续运营方式,自2009年网易开始合作运营的《魔兽世界》游戏在国内终止运营,其他的多款暴雪旗下游戏也在同一时间给按下了在华运营的暂停键。只是,归来之日或遥遥无期

一石激起千层浪。暴雪中国于停服前自行上线了供玩家下载数据的《魔兽世界》游戏角色存档功能,网易则在停服后开启余额退款渠道。玩家或寻求前往外服游玩途径,或是选择其他游戏不再延续旅程。也有人对动视暴雪CEO鲍比·科蒂克口诛笔伐,认为他葬送了暴雪游戏前途。

(图源:暴雪中国)

无论如何,一个时代已经远去。我们希望用一组数字,来记录这个游戏行业及跨国商业合作的重要事件。

暴雪玩家最后的68天

2022年11月17日,暴雪侧单方面发出公告,称除《暗黑破坏神:不朽》外的暴雪游戏因授权协议到期,将于2013年1月23日后暂停服务。此后网易方面发出公告,证实了双方在续约问题上未能达成一致,将着手关停暴雪游戏国服并安排退款,暴雪和网易的合作迎来终结

(图源:暴雪中国)

起初,外界认为此事仍有斡旋空间,暴雪率先发难不过是希望在交涉中掌握更多主动权。此后的事态发展让玩家意识到,成功续约的可能性越发渺小,逐渐开始猜测腾讯、字节跳动或其他互联网企业会拿下代理权。然而没有任何实质成果,玩家群体将在68天后和暴雪游戏告别。

11月23日,暴雪游戏国服充值通道关闭,这意味着时间计费的《魔兽世界》账号一旦到期,玩家将没有正常的继续游戏途径。因此能兑换游戏时间的道具价格猛涨,二手渠道成交价从原价360元涨至超500元,直到运营团队提供临时充值办法,才暂时遏制了如此事态。

对于玩家而言,充值困境仅仅是游戏迎来停服结局的插曲,1月24日停服后将要何去何从才是真正的问题。一部分人开始尝试更多的同类型游戏,《魔兽世界》玩家就大量涌入各类大型MMORPG游戏,网易旗下武侠题材游戏《逆水寒》甚至还专设运营模式有调整的“老兵服”。

(图源:暴雪中国)

相当一部分人选择转战暴雪游戏外服,熟悉的游戏能最大限度延续娱乐体验,暴雪于国际市场运营的游戏都提供了完善中文化,且《星际争霸2》《守望先锋2》都从预付费转向了免费游玩,玩家转移门槛其实不高。《魔兽世界》虽需充值时间,但早已有外服游玩成熟体系。

100万人排队等待退款

网络游戏停止服务后,玩家尚未消耗的充值余额将如何处理,一直是行业颇有争议的环节。暴雪停服一事得到了消协关注,亦有网友提及了各类涉及游戏停服的司法案件中,玩家如何争取到应有权利的案例。游戏消费对应的虚拟道具所有权饱受关注,因此和普通服务不甚相同。

网易暴雪游戏客服团队宣布将针对玩家在“暴雪游戏产品”中已充值但未消耗的虚拟货币或未失效的游戏服务,开放退款申请通道,提交退款申请的截止日期为2023年6月30日。鉴于暴雪游戏在国内重新上线正式运营的时间点遥遥无期,大量玩家选择申请退款保护自己的权益。

2月1日退款通道正式开放,玩家纷纷在社交媒体分享了自己的退款界面,即使以时间计费和客单价相对较低的游戏内道具为主要盈利模式,仍有相当数量的玩家为自己的游戏账号充入数百元甚至数千元金额,短短一天之内,显示有超过100万人排队等待退款

(图源:微博)

买断制游戏默认不退款引发讨论。《星际争霸2》《暗黑破坏神3》《守望先锋》在上线之处,都采用暴雪游戏最早在单机模式下的买断制付费,但实际上采用全程联网的网络游戏形态运营。许多玩家认为买断制付费就应提供离线长期可玩体验,却遭此次停服影响无法继续游玩。

停服和退款对网易、暴雪双方的同样产生了财务影响。暴雪发出公告后网易股价走低,此后网易公告称暴雪合作收益仅占少数,从财报中也能看出网易自研运营端游手游早已是收入中流砥柱。暴雪亦未如预期般达成收益更高的续约,动视暴雪股价来到近一年的最低点

268个《炉石传说》主播

暴雪游戏产生的价值不仅仅是直接为玩家提供游戏体验一个环节,更因为故事、美术、游玩等多个有深度的部分,给那些创造娱乐内容的游戏主播们提供了大量素材。游戏主播因为玩暴雪游戏吸引到更多观众,同时这些游戏也因为主播影响力,获得2010年前无法想象的出圈效果

最典型的案例莫过于《炉石传说》和依靠这款游戏走上舞台的主播们。《炉石传说》是“魔兽”系列衍生而来的卡牌对战游戏,继承故事设定的同时又有着无需太多门槛的游玩体验,早期凭借游戏体验和金字招牌引来主播,轻松上手的本质又使其被不是暴雪粉丝的大量玩家喜爱。

(图源:《炉石传说》国服官博)

游戏-主播-观众,三者之间构成了相互依赖共荣的生态圈。游戏主播在对战中能更有效地产生节目内容,观众看直播获得消遣娱乐又会对游戏本身产生兴趣进而体验,网易和直播平台更是乐于组织活动拉动活跃度。最盛之时,多个主播借此获得阶级跃升,一时传为美谈。

根据统计,单斗鱼直播平台就有268个大大小小的全职或非全职《炉石传说》主播,其中一些人仍在进行这款游戏的直播内容,一些人通过过程中积攒的人气完成职业转型。暴雪网易谈判失败消息传出后,他们都表达了遗憾之情,也都在讨论着《炉石传说》国服停服后何去何从。

就和玩家类似,主播们各有抉择:或转战外服或是尝试同类卡牌对战游戏,或是尝试起了其他的游戏,比如悄然间兴起的《鹅鸭杀》。没有暴雪游戏,主播也在逐步体验新游戏发掘更多内容。有人早就跟暴雪游戏脱离了关系,游戏带来了欢乐和资产,但也不过是生命的一部分

3500万美元罚金

财报显示,在动视暴雪整个集团,中国玩家消费带去的收入进展总营收的3%,然而对于暴雪这个与中国市场关联最紧密的部分来说,这片土地提供了将近20%的收入。暴雪没有跟网易达成续约或寻找新运营商,直接丢掉了这块“香饽饽”看似不理智,也折射出了这家公司的境遇。

曾几何时,暴雪娱乐就是游戏行业最顶级开发实力的代表。玩家群体中流传着“暴雪出品,必属精品”的美誉,从《魔兽争霸》系列到网游《魔兽世界》,巨大转型之下拿出了划时代意义的产品。此后的新游戏《炉石传说》和《守望先锋》,都在各自领域获得了相当的成功。

(图源:暴雪)

近十年间,铸就了暴雪的核心成员不断离职,同步发生的变化,是游戏品质和研发节奏受到巨大影响。被寄予厚望的MOBA类游戏《风暴英雄》没有达成任何意义上的商业成就,《守望先锋》开局精彩但后续内容更新疲软,往日的支柱《魔兽世界》也被玩家诟病剧情平庸。

在公司层面,暴雪更是丑闻频发:围绕着动视暴雪CEO鲍比·科蒂克,和暴雪娱乐高管之间的管理经营纠纷,让人们感受到表面风暴之下的漩涡。与暴雪企业经营紧密相关的诸多性丑闻,更是把这家原本可以是游戏文化代表公司彻底拉下神坛,失去了最后的遮羞布。

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日前宣布,动视暴雪将因性丑闻等事件被罚款3500万美元,这对于暴雪乃至整个动视暴雪的营收不过是九牛一毛,也能难见从根本上解决暴雪危机的曙光。千里之堤溃于蚁穴,暴雪游戏国服停服,不过是一家伟大公司消失的尾声